拯救A股:这一份迟来的爱
本报记者 朱益民
9月19日,在单边征收印花税,汇金自主买入工行、建行、中行股票以及中央国资委支持央企回购旗下上市公司三大政策利好的强力刺激下,中国股市迎来了久违的狂喜和沸腾。
是日,上证指数、深圳成指这两大市场核心指数风向标双双几近涨停收盘,深沪两市A股除了54家停牌的上市公司和两只新上市的股票,余下的1514家上市公司股价悉数涨停收市,整个市场火红一片。
在市场群情沸腾的时刻,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欣喜,在三大救市政策出台的当晚,深圳某私募基金投资经理神情落寞的告诉记者:“这样的利好怎么不早点出来啊,我们已经在前一天把手中剩余的大部分股票全部出掉了。”
毫无疑问,在黎明前倒下去的绝不止这一个私募基金投资经理,估计会有数不清的人在市场信心彻底绝望后黯然离场。
从6000点持续下跌至1800点是个极其痛苦的煎熬历程,当中国股市每一次暴跌、每一个整数心理关口被无情击穿时,要求政府救市、干预非理性暴跌的呼声就一直不绝于耳且一浪高过一浪,经历了长达9个月的漫长等待后,终于迎来了实质性的救市政策利好。
然而,大喜大悲之余,有业内人士冷静地指出,出台实质性利好政策救市固然正确且广为市场热烈欢迎,但直至上证指数较前期历史高点创出70%以上最大跌幅之后方迎来这些实质性救市政策,相对海外其它国家政府针对金融市场动荡的应急反应,对倒下去的和仍在市场内苦苦坚守的投资者来说,管理层的关爱是否有点来得稍显迟晚呢?
全球政府的“救市”表情
此前,没有一个国家的政府能够事先预计到美国次贷危机会引发全球金融市场如此巨大的震动,所以,直到现在,当美联储需要联合全球主要大国央行共同纾缓这一日益严峻的危机时,他们才明白前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声称 “百年一遇”的金融危机的真正含义。
不过,各国政府并不是直到今日才出手施援的,即使中国周边一些发展中的国家和地区管理层也都早早的伸出关爱之手。
欧美央行、财政部继2007年下半年推出的以增强流动性为目的的系列稳定金融市场举措,在2008年更是不遗余力、有计划有步骤的展开营救行动。
2008年1月,美联储相继紧急降息75个、50个基点,纽约保险监管层力图为债券保险商提供150亿美元的资金援助、美联储通过贷款拍卖方式向商业银行提供300亿美元,与此同时,香港金融管理局宣布基本利率下调50个基点至4.5%。
2月份,美国六大抵押贷款银行为防范止赎的发生,宣布“救生索”计划,美联储主席伯南克声称即使通胀加速也要降息,英国决定将诺森罗克银行收归国有。
3月份,美联储再次联合其它四大央行宣布继续为市场注入流动性,缓解全球货币市场压力,意外宣布调低窗口贴现率25个基点,到3.25%,美联储宣布降息75个基点,并暗示将继续降息;英国央行会见五大投行高级管理人员,首次表态将为国内银行提供更多资金援助。
4月份,美国参议院通过价值超过41亿美元的一揽子房屋市场拯救计划,美国财政部较先前预期提早5天执行特殊退税政策;英国保守党提议允许银行以抵押支持证券调换公债,加拿大央行通过特别购买与附卖回协议向市场注资4.95亿加元。
5月份,美联储通过隔夜回购操作向市场注入110亿美元临时储备金,建立规模为3000亿美元的抵押贷款保险基金。
7月,美国财政部和美联储联手推出了拯救美国抵押贷款业两大巨头——房地美和房利美的计划,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发布紧急命令,对主要大型金融公司的某些类型的沽空行为进行限制,美联储公开市场操作注资200亿美元,延长一级交易商信贷工具。
并不是只有美国在救市。
8月,巴基斯坦证券监管部门宣布,设定9144点为卡拉奇证券交易所KSE-100指数的下跌底线。
9月10日,台湾宣布减半征收印花税救市,9月18日,台湾地区“国家金融安定基金管理委员会”透过“新闻局”发布新闻稿表示,将密切注意内外市场情势,于必要时动用“国安基金”执行安定金融市场任务。
9月16日,俄央行和财政部纷纷行动起来。央行通过回购操作向商业银行注资3300亿卢布,财政部将暂时不用的财政资金通过拍卖形式向银行提供1500亿卢布的5周期贷款。次日,俄罗斯甚至采取了关闭国内两家主要证交所的行动,试图阻止股市进一步下挫。而9月16日,韩国证券交易所当天因股市暴跌而启动暂停交易程序。
A股暴跌启示录
与国外央行、财政部频繁的救市举措相应,中国管理层对股市的暴跌尽管未置身事外,却始终缺乏有效的组合拳和真正有力度的措施,直至9月18日宣布单边征收印花税和让汇金公司买入工中建三大行股票,这才向市场表明心迹,即政府愿意拿出真金白银来挽救市场。
中国A股股改之后,形成大量的存量大小非需要市场消化,与此同时,新老划断后新增的“新非”,其总量更是超过了“老非”,在全球金融危机的冲击以及国内宏观经济走向不确定的情况下,经济基本面并未出现根本恶化的A股,在面临供给压力急剧放大的情况下,跌幅“冠誉全球”。
对于缓解大小非的冲击,市场普遍认为政策反应过于迟缓,今年年初,尤其是在3月份,大小非影响股市的呼声已甚嚣尘上,但是,直到一个月后,也就是4月20日,中国证监会才发布《上市公司解除限售存量股份转让指导意见》,规定一个月内减持超过1%的大小非需要采取大宗交易。此后,一直等到三个月后,也就是7月21日,中国证监会才宣布,从即日起,“大小非”减持情况将在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公司网站上进行定期披露。
不过,随着A股市场的急剧下跌,监管层的行动节奏也在加快,8月22日,中国证监会在大宗股份的转让中引入券商中介,避免关联交易,并利用券商完成市场化过程,并以将引入“二次发售”、可交换债券发行减少其对二级市场的冲击。
业内人士指出,虽然国内的管理层对股市持续暴跌也采取了一系列应对措施,但若将相关政策出台时点、力度与中国股市的反应表现对比,实质性救市政策出台时机选择,只能算是一份“迟来的关爱”。
在中央政法大学教授刘纪鹏看来,实质性利好政策出台之际已经是中国股市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中国股市跌成这样,政府若再不出台政策,一定会影响到社会稳定和资本市场的生存发展。”而国信证券首席策略分析师汤小生则认为,在出台三大实质性政策救市前,经过持续暴跌调整,中国股市已经完成了痛苦的硬着陆。
刘纪鹏认为,其实在美国出现金融危机之前,中国股市已经暴跌了70%,暴跌与美国次贷关系不大,是由中国资本市场的制度性问题导致的。
业内人士认为,暴涨暴跌已经成为中国股市无法摆脱的宿命,从6000点到1800点,中国股市如此大幅度的暴跌却是在经济基本面仍然健康的情形下发生的,中国股市如此过激反应表明,管理层对中国股市稳定健康发展的调控政策效力明显不足。
深圳某私募基金研究投资总监表示,目前管理层对中国股市的运行安全缺乏有效的监管预警机制,在中国GDP仍然维持在高位增长的前提下,股市的持续暴跌已经和基本面完全背离,这说明当股市市场机制失灵时,管理层缺乏有效的对策对其纠偏。
此外,央行、财政部、证监会出台的政策都会对股市运行趋势造成影响,但由于部门政策目标的差异、冲突,市场对政策信号的反应通常会变得无所适从。例如,当中国证监会期望市场稳定的时候,其它政府管理部门出台的政策恰恰对市场构成负面冲击。
“A股的暴跌,或许应该给监管部门带来一些启示,应该着手讨论,是否应该以及如何建立一套金融紧急状态下的综合应急机制,避免市场出现如此巨幅的波动,频频告急时却难以得到有力的救助。”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市场人士评价说。



